我们给宅家补剧者送口粮,从这部经典美剧开始|沧海遗珠(1)

文/铁皮小鼓

系列剧,尤其是以医生、警察、消防员为主角的职业系列剧,在美剧中算得上“老态龙钟”一支。

在美国本土,它的黄金年代是1980、90年代。《神探亨特》让“你有权保持沉默”的米兰达法则家喻户晓;《山街蓝调》首开警匪剧群角结构先河;乔治·克鲁尼领衔的《急诊室的故事》则用一集十几个病例的容量,推高了医疗剧的上限。

那时候,一周见一次,一次讲一个故事的体例,很符合广播网的调性。

在国内,美国职业系列剧的高光时刻是2000年代。《犯罪现场调查》让不少国内观众第一次了解到,推理、审讯之外,痕迹学这样的冷技术也能破大案;《豪斯医生》里专治疑难杂症的雅痞医生,也让国内观众开了眼,原来医生可以这样混不吝;除此之外,还有《实习医生格蕾》《海军罪案调查》《火线救援》……

这批剧扎实又专业,开了一代中国年轻观众的眼界,甚至还间接塑造了他们的职业理想。

不过,近10年来,美剧审美进入了HBO、网飞时代。无论美国还是中国,在开口《权力的游戏》《纸牌屋》,闭口《西部世界》《怪奇物语》的观众眼中,职业系列剧显得不高级,甚至有点高龄化了。

但就是这样一类,几乎连艾美奖提名都很难拿到的剧集,在美国本土长期作为“口粮”剧盘踞广播网,收视率始终稳健。但凡主创用心,稍加点化,一部热播长寿剧很容易在这个类型中诞生。

已经播到第三季的《紧急呼救》就是其中一例。

这部剧由缔造出《美国恐怖故事》《美国犯罪故事》的“红人”瑞恩·墨菲担任编剧、制片人,用911呼救中心串线,糅合了救援、医疗以及警匪等多种元素。正宗的美式主旋律,又有足够的奇谈和惊心。

三季下来,看似老派的《紧急呼救》已经击败潮酷的《嘻哈帝国》,成为FOX电视网剧集的收视率冠军。

致命诱惑:死神怎么来,你不知道

被冲下马桶的婴儿在下水管里啼哭,过山车开到一半倒挂在轨道顶,假装飞机失事制造求婚惊喜却把女友吓昏……

虽然《紧急呼救》不是烂俗的都市怪谈,但每集中的危机事件,确实是燃起观众好奇心的猛料。

常规集每集3-5个急救案,两季之间拍摄一个横跨两集的大灾难救援,这是《紧急呼救》给观众眼球的基本保障。

既然要做“口粮”剧,夺命关口的意料之外和危机解决的情理之中是基本功。《紧急呼救》做得既专业又足够“抓马”。

随便挑一集来说。第一季第二集,是以高空救援为主题的一集。

开篇就是过山车倒挂轨道的棘手意外,消防员巴克在云梯高度不够的情况下高空救人,结果失手掉下了一个,陷入巨大心理阴影;

紧接着穿插了一个猛犬伤人的急案,消防队和警察联手用汉堡救下被狗追的中年男子,随后才发现,这个男子是个入室窃贼;

接下来又是一个高空坠人事故,高空作业的擦玻璃工只顾着向里面的美女献媚,没想到保险带突然断了一边;

随后猛犬伤人案衍生出的抓贼案,又上演了一场女警“扮猪吃老虎”的抓捕。

最后一场危机是夫妻吵架,丈夫赌气要跳楼。消防员用讲故事劝服法声东击西,把原本不想跳楼的丈夫一脚踹回了窗内。

五个突发事件,件件猜不到开头也猜不到结尾,戏剧性上活色生香,难怪观众欲罢不能。

“老派”系列剧,结构也要变调

当然,《紧急呼救》的好看,并不止于意外事件的“抓马”。

还是拿高空救援的第一季第二集来说,编剧们用两层关系,把五个独立事件编织了起来。

一来是职业配合。911接线员负责定位危机,消防队和急救医生需要现场应对,警察则要在涉案意外中配合执法,步步都得专业,环环都要紧扣。如此,火急火燎的意外才可能转危为安。

二来是人物关系交错。在急救事件之外,剧中的每个人都在应对自己的主体危机。消防员巴克身受英雄理想主义的煎熬,911接线员艾比挣扎在独立女性和女儿两个身份间,女警员雅典娜则遭遇“同婚”的家庭危机。

不过,艾比对巴克的开导,让他学会接受自己救不了所有人,终于重新登上云梯;两人的相处也让艾比审视起自己无暇自顾的生活;雅典娜也在自己差点过度执法的愤怒中意识到,必须接受自己婚姻的悲剧。

危机事件作主线,辅以促进人物性格发展的情节。总的来说,《紧急呼救》大体继承的是自《山街蓝调》以来,被系列剧广泛采用的“弹性叙事”,结构并不新鲜。

但主创们还是想办法,在结构上做了些变奏。在部分单集中,放弃了这种均衡打法,尝试了极端叙事。

一种是突出场面和职业配合的大灾难救援。第二季第2、3集的洛杉矶大地震、第三季2、3集的码头海啸都是此类。尤其是洛杉矶大地震的两集,透视了美国灾难救援体系,也映射了灾难众生相,很是震撼。

一种是追溯角色前史和人物关系结构的“小传集”。到这些特殊集时,《紧急呼救》就放弃了常规集里的群角戏,专注讲述一个人物的来路和前史。他/她为什么能成为如今这样?消防员之间那种后背相交的情感是如何养成的?常规集中无法展开的性格逻辑和情感逻辑,“小传集”都能补全。

以往在看《犯罪心理》《海军罪案调查》这样的“长寿”职业系列剧时,因为叙事结构集集相同,虽然看得很安心,但也很容易产生疲惫感。《紧急呼救》稍作变奏,改善不少。

恋爱谈得好,行业戏一宝

职业剧并不是不能谈恋爱。

相反,如果谈得好,职业剧中走出的经典CP反而比一般情感剧中的情侣,更让人过目难忘——比如《急诊室的故事》里乔治·克鲁尼和朱丽安娜组成的医护CP。

《紧急呼救》也占了这方面的优势,每一季都有主要恋爱线索贯穿全季。

第一季,是大男孩消防员巴克和42岁的接线员艾比之间的爱情;第二季,是外号“烟囱”的暖男消防员和逃出家暴婚姻的接线员麦蒂之间相互取暖;第三季,有消防队长和女警雅典娜之间的婚姻故事。根据预告,还有巴克和艾比中断了一季的情感再续。

姐弟恋、家暴受害者的自救、白人和非裔美国人的重组家庭……这几段情感个个有讲究,但真正让中国观众共鸣的,可能并不是这隔了一层的话题,而是透视本质的情感冲突。

恋爱中什么会引起矛盾?门不当户不对、渣男出轨、找事儿的公婆、经济上的纠纷……在国产剧中,我们常看到是这样的动因。

但真正打动人心的成熟恋爱,不是落在尘埃里的一地鸡毛,也不是浮在半空中的我为你狂,而是两个完整的自我在理智、情感中的不断磨合。

《紧急呼救》留给恋爱的篇幅并不多,但段段都透彻纯粹。

比如,第一季中巴克和艾比之间的姐弟恋。对于很难经营稳定情感的巴克来说,艾比身上的秩序感和治愈感有无限吸引力;对于因为生病的母亲放弃个人生活的艾比来说,巴克是一条充满诱惑的逃离通道。

然而,“自我”不是一个能在对方身上找到的答案。

母亲去世后,艾比的精神世界崩塌,也更早地领悟了这一点。因此,选择了远走他乡。不得不接受分别的巴克,也进入了成长的新阶段。

人在失败时,总喜欢找外因。情感失败时也不例外。这是我们天然的心理保护机制。但戏剧作为镜子,要是总停留在外因上,就有些掩耳盗铃了。

职业剧不仅行业戏要专业,看来,恋爱戏也要专业才不会被嫌注水。

主旋律不老

对于生命你有几分敬畏?跌入谷底的生活如何重启?寻找自我的道路要不要坚持?少数群体如何面对区别与不公?

如果过滤掉那些夺人眼球的意外,也忽略各种专业的救援手段,真正梳理几个主角的性格逻辑和成长线,我们会发现,《紧急呼救》其实一直回答的就是那些问题——那些已经被无数部美剧和好莱坞电影反复回答的问题。

而答案,就是那种可能并不存在的爱与勇气。赤裸裸的美式主旋律,包装在一部职业剧中,竟然能如此动人心魄。

2020年初,《紧急呼救》的衍生剧《紧急呼救:孤星》开播。这部剧的背景设定在得克萨斯州,它更是开篇明意:主角被派往得州重组消防队,目的就是重建一支性别、种族多元化的队伍,以扭转保守的风气。

观众用脚投票。在我们借鉴类型剧创作时,像《难以置信》《心灵猎人》这样叙事复杂、尺度超大的网飞神剧,恐怕短期难以落地。倒是像《紧急呼救》让观众“口嫌体正直”,又有意识形态作文空间的职业剧,更值得我们细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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